楊也退直接將祖宗牌位前插著線香的香爐翻了過來，線香被扔在地上，爐灰倒在供桌上。

他直接拿手扒拉著，企圖從爐灰中找出什麽東西來。

楊也兼見這個弟弟果真敢在宗祠裏亂來，還如此大逆不道，氣得火冒三丈，上前去重重給了他一巴掌，又重覆了一句：“這裏是宗祠！”

“是啊，我知道，所以我並沒有讓他們進來，我親自來搜。”楊也退摸摸被打的臉，將他無恥的嘴臉發揮得淋漓盡致。

“大哥要是不想我把這裏也弄得和書院一樣亂七八糟，就直接告訴我東西在哪兒吧。不然待會兒紅蓮教的人來了，我可攔不住他們。”

“你休想！”楊也兼咬牙切齒，牙都要咬碎了，“那東西怎麽也不能落到你這樣的人手裏。”

“我這樣的人怎麽了，我要是有出息了，不也是光耀咱們楊家的門楣嗎。”楊也退看起來一點也不生氣，可他越不生氣，他的大哥就越生氣。

楊也兼氣得大吼一聲：“楊家沒有你這樣的孽子！”

楊也退“噗嗤”一聲笑了，“這話還輪不著大哥你來說吧，你把爹的臺詞都搶了。”

他嘴上說著話，行動並沒停，一邊到處走著、找著，一邊觀察楊也兼的表情。

當他走到宗祠西面時，楊也兼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緊張的神色，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本能，努力不往那邊墻上看。

西面墻上有一幅女人的畫像，這是楊家宗祠裏唯一的一個女人。按理來說，女人是不能進宗祠的，她被掛在這裏，可見身份之特殊。

楊也退捕捉到了他大哥一閃而過的不正常反應，笑著揭起了那幅畫像，從畫像背後可以看出，背面還貼了一張小幅人像。

他從袖子裏掏出一把薄薄的小刀，小心翼翼地將那幅小張的人像從大畫像上剝下來。

小張人像上畫的也是這個女人，只不過更年輕一些，人像旁邊正蓋著“清白如水”四個字的紅色印章。

目標現身，十二小聲對李好音說：“你去搞定楊也兼，我去搶印章。”

兩人默契地拿手絹綁在臉上，遮住相貌，然後竄進宗祠，迅速制住了裏面的兄弟倆。

李好音拿路上隨便撿的根棍子直接敲暈了楊也兼，十二則拿刀威脅楊也退：“把東西給我，不然我就殺了你！”

驚喜之情還沒消退的楊也退將人像卷起來藏進袖子裏，拿那把小刀對著十二，厲聲問道：“你們是誰？！”

十二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，她本來不想欺負一個沒有武功的人，想讓他自己把東西交出來就完了，沒想到他還這麽自不量力，拿把剔牙的小刀也敢跟自己叫板。

“得手了。”十二飛起一腳踢走了楊也退手裏的小刀，幹脆利落，然後拿刀柄敲暈了他，從他袖子裏摸出人像，叫了李好音，“走！”

兩人從祠堂出來，撿樹叢中的小道下山。路途中，看見幾個人拿刀押著楊瀾清——應該就是紅蓮教的教徒——從正路進了宗祠。

李好音走著走著，總覺得哪兒不對勁，等回過味兒來之後，才發覺心裏頭堵得慌。

上回在浦白城，那個印章雖說有蕭季桐拱手相讓的成分，可也能算是他們正經花錢買來的。

但這回，就真真算是從人家手裏搶來的了，她們這樣，和紅蓮教那幫強盜有什麽區別？

李好音看看身邊並肩而行的十二，她正沈浸在任務成功的喜悅與得意之中。她沒少做這種事，一點也不覺得哪裏不對。

“腦子空空。”李好音腹誹。

可又在內心檢討自己，“你不是說為了大人做什麽都行嗎，為什麽不能像十二那樣，你本來就是來完成任務的，現在又是怎麽回事，想後悔嗎？”

回到客棧，林靖看了她們帶回來的畫像，滿意地誇了兩人。

十二詳細匯報了此次行動的全過程，還不忘就李好音丟了藥瓶的事告了她一狀。

“這小蹄子不知道把藥丟哪了，還在關鍵時刻犯病，結果被一個不認識的男的拿一個不知道是什麽的藥給救了。”

十二添油加醋地說著，無視李好音瞪她的眼睛，有恃無恐地做出一副“我就是看熱鬧不嫌事大”的表情。

“然後李好音就和那男的眉來眼去，眼神兒都不對了。要不是我及時制止了她，我看她都要跟人跑了。”

“哦？”林靖挑起一邊眉毛，凝視李好音，好整以暇地問，“所以有人救了你，你又要以身相許了？”

李好音聽林靖也說這種話，立刻著急了，大喊道：“怎麽可能，你們別瞎說了！”

她頭一次這麽大聲跟林靖說話，一出口自己就後悔了。她偷偷瞟了一眼他的表情，還好，他還沒生氣。

林靖沒想到她有這麽大的反應，如她所望閉上了嘴。

他定定地看著她的眼睛，可她卻不敢與他直視，垂下眼睛躲了過去。

即便如此，她也能感覺到他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游移。

她心裏有一點委屈，他們都不懂，林靖、十二、滿月、春晴、冬青，他們全部都不懂。

他們總愛拿她初進林府時懵懂幼稚的話語開玩笑，可她並不只是因為林靖救了自己，所以才想對他以身相許。

她心裏明白，他是表面冷漠，可內心對自己溫柔以待的大人；他是殺伐決斷，戰無不勝的大將軍；他也是深夜裏無人陪伴，獨自對抗噩夢而不願入睡的寂寞之人。

其實，“以身相許”是個話本裏用起來也俗氣至極的詞，那時候年幼的她不懂得表達，所以才傻乎乎地說了這麽一句話。

但她完全不會對別人生出這樣的情感來。

李好音不介意以任何身份留在林靖身邊，她想：“我只是想常伴大人左右，一個人身邊哪怕多一個人，就不會那麽寂寞了吧。”

林靖察覺出來她神情中的失落，擡手揉了揉她的腦袋，“快去收拾東西吧，紅蓮教的人現在肯定已經發現印章被人搶走了，我們得趕快離開雙江城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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